当前位置:首页 / 日本事儿 / 日本事儿 / 正文

小林:三妻相随世间少 瞻仰故居慕郭老

  3月8日星期六,千叶县市川市春暖日和,老友殷占堂约我参观郭沬若旧居。我们一行八人来到市川市,瞻仰郭沬若从1928年到1937年在日本的故居。

  在市川市的住处,郭老和佐藤富子(安娜)度过了十年安稳的生活。生下了四子一女。长子郭和生,在京都大学学习化学,后任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副所长,为人大代表大连市四代表之一。次子郭博,在京都大学学习建筑,后在上海任工程师,建筑设计院负责人。三子郭佛,是水产生物学专家,后在北京科学院研究所工作。四女郭淑子,是天津外语学院日语教师。幼子郭志鸿,学习钢琴,是中央音乐学院教授。

  因为工作关系,我和郭老的长子,当时是大连中日友好学友会会长郭和生先生有一面之交。现在又和次子郭博的儿子郭允同在一个公司作奴隶。也算是和郭家有些渊源吧。

  一个伟大的人物在他的一生中,不仅事业上会有曲折的经历,在个人生活上往往也会经历一些曲折。革命的科学家、文学家、思想家、政治家和著名的社会活动家郭老同志的婚姻问题就是如此。

  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家乡乐山县人张琼华。郭老20岁与她结婚后就东渡日本求学。以后张琼华作为郭家的儿媳孝敬公婆,二十多年如一日。郭母生前已经知道郭老又在日本娶了一个妻子(那时还没有于立群的出现),她老人家担心琼华儿媳将来无依无靠,所以临终时特地指着张琼华,用微弱的声音对丈夫郭朝沛说道:“他日八儿归来,必善视吾张氏媳,毋令失所。”

  佐藤富子是在 1916 年的年底在日本冈山和郭老同居的,他们没有正式履行过结婚手续。

  当郭老还是九州帝大医科大留学生时,家里就有太座了。郭老的朋友得了肺病死了。他来到东京一家医院里。他看到一个护士,谈了几句话,就有了一点火种,但是他不能随便点火。护士佐藤富子也不露声色,只是言谈之间,对他表示无限同情,他对安娜表示无限感谢。后来,他到医院里去取朋友生前的x光片。佐藤富子说,一下子找不到,说以后找到了,邮寄给你好了。片子准时来了,信,也就是书面言谈也来了。两个人的信是用英语写的。为什么不用日语,是郭老日语不够水准,还是佐藤富子的英语超过母语,有待文学史学们去考证。

  这种笔谈,再加上双方用的都是外国语,当然不够过瘾,他们已“坠入爱河”。于是一到暑假,郭老就千里迢迢,跑到东京去面谈,也就是去放火。他对佐藤富子说,你这样富于同情心的人在世界上是太稀罕、太珍贵了。佐藤富子说,她是献身于上帝的。郭老就说了,献身于上帝,光当个护士,是不是太可惜了。为什么不到大学去念书,更好地为上帝服务呢?佐藤富子说,我立志为上帝服务,受到家庭反对,是和家里断绝了关系的。郭老说那没有关系,你到我那里去复习功课。我有房子,还有公费,八十大洋,我们兄妹相称。

  所以有朋友说我称呼东洋镜里的女同志大妹子不太好,容易把关系庸俗化,就像郭老一样把妹子搞成二太座了。这话是有前例,有道理的,我得改正。

  郭老和佐藤富子的恋爱谈得很神圣,佐藤富子的额上有圣洁的光辉,一点烟火气息都没有,郭老管她叫“圣母玛利亚”。于是“玛利亚”就傻呼呼地被郭老一路谈到井冈山去了。

  恋爱谈的结果是:第一,助产士学校考取了,第二是,孩子也生下来了。恋爱是甜蜜的,但是结果却是相当苦的,有点像白桦写的那个电影“苦恋”似的。苦到有点活不成的程度。

  郭老这时陷入了双重婚姻的困境,不时有一种自杀的动机。还写了诗:

  出门寻死去,孤月流中天……

  偷生实所苦,决死复何难。

  痴心念家国,忍复就人寰。

  归来入门首,吾爱泪汍澜。

  过了一年,1917年,他在另一首五言古诗中又写道:

  有国等于零,日见干戈扰。

  有家归未得,亲病年已老。

  有爱早摧残,已成无巢鸟。

  有生不足乐,常望早死好

  但是不能死啊!你死了老婆孩子谁来给你养活呀!

  为了养活老婆孩子,郭老不得加紧笔耕,可是孩子吵得不行,郭老火了,打了他一记耳光。孩子没命地哭了。郭老心碎了,就打了自己一记耳光,试试疼不疼。

  最后是五四运动救了他,原来是封建婚姻害的。他就写了一首经典的诗歌《凤凰涅槃》,说是把旧我和旧世界一齐烧了,自己就像凤凰一样从火中复活了。

  郭老这样谈恋爱,尝尽了甜酸苦辣的滋味,青春才没有白过,人生才够过瘾,才成为大文豪。所以本文题目就是“瞻仰故居慕郭老”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话说1928 年 2 月 24 日,郭老再次去日本,从此开始了长达十年之久的亡命生涯。邮船离开了上海,郭老望着渐行渐远的沉默着的祖国,潸潸地流出了眼泪。他是很不情愿离开自己的祖国的,祖国也不是不需要他。 然而他却被逼逃亡国外了。唯一使他宽慰的是:佐藤富子始终和他相依为命一同去日本,但坐的是另一条船。他们是贫贱夫妻,也是患难与共的夫妻。

  三天之后,郭老在神户和先期到达那里的佐藤富子母子会合。佐藤富子到码头上来迎接他,夫妻紧紧拥抱,共庆死里逃生。一家人当天下午即同乘火车 赴东京,投奔佐藤富子女友的家。以后又托友人村松帮助,以佐藤的名义,在千叶县市川市住了下来。

  郭老是在国内受到通缉的政治犯,所以在日本受到警方的严密监视。 政治性的文章是不能写了,离开了祖国,离开了现实,文学作品也写不出来。 于是他就转入了对中国古代历史的研究,目的是为了“认清楚过往的过程也正好决定我们未来的去向”。然而即使研究历史,他也不得安宁。在他周围 始终布有一道严密的罗网。

  郭老的行动是受到双重的监视的,一重是刑事警察,一重是宪兵。他的相片,乃至全家的相片,都曾经在日本的报纸上登载过。郭老被视为“左派的要人”,搬到新居来没几天,刑事警察便像甩不掉的警犬猎狗一样跟踪而至。

  他们每隔一、两天便要来打扰一次,还美其名“保护”。 郭老在北伐时期曾被授予过中将的军衔。有一天,一位刑事警察问郭老:“阁下,你的部下还有多少人啊?”

  郭老知道这位刑事警察是把他视同如中国的一般军阀了:自己虽然亡命在外,国内却还有残留的部队存在。

  “真可笑!”郭老想。身旁站着佐藤富子生的四个儿女,他本意是想说他只有四个儿女,这就是他的“部下”,所以就开玩笑似地伸出四个手指头。

  那位刑事警察一点也不懂得幽默,反而吃惊地伸出了舌头,说:“噢,了不 得!四万人,那可要很大一笔数目来办给养啦!”

  “哈哈哈!”郭老禁不住哑然失笑了。佐藤富子也忍俊不禁。

  市川驻有一个宪兵营,宪兵经常来纠缠不休。这些家伙穿着马裤,脚穿黑皮的长统马靴,一个个凶神恶煞,孩子们见到他们就赶紧躲到父母身后去。

  为了丈夫的安全,佐藤富子巧妙地和宪兵、刑事警察周旋应付着。 郭老来日本后,创造社的朋友们每月给他一百元的生活费。1929 年2 月 7 日创造社被封闭,这每月百元的生活费便断绝了。幸亏佐藤富子处家俭约, 她一个人操持家政,炊食洒扫,洗衣浆裳,乃至对外的应付等等,几乎一切 全都靠她。1928 年成仿吾去欧洲时路过东京,曾经给郭老留下了一千元作为生活费。这笔钱安娜一直舍不得用。一直到 1930 年 9 月,郭老和安娜才用成仿吾送的一千元钱(日元几百円)在千叶县国分村须和田买了一幢坐北向南的曲尺形平房,共有五六间,有书斋、客厅、茶室、厨房以及儿女们做功课用的房间。房子前面有一带凉棚,上面爬着朱藤。再前面是菜园花圃。从此他们就定居在这里了。就是我们这次参观的旧居。

  待续

小林.jpg

0

下一篇:俞天任:东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连载十三)

上一篇:俞天任:东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连载十四)

网友留言评论(0)
 
文明上网 礼貌发帖 0/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