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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日本新四军山本一三

   日本“椰子实会”的“椰子”日语发言近似八、四,这个会的成员,都是由在抗日战争中参加过八路军,新四军的日本人组成。

  1958年他们回到日本后,成员几十人,随着岁月的流逝,目前健在的成员也就十几个人,而且多为八路军方面的。新四军的老战士很少。

  前年九月,为庆祝抗战胜利60周年,应中国政府邀请去北京参加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庆典的日本老战士代表团中的山本一三先生是代表团中唯一的一位新四军老战士。

  他参加新四军不算早,但是很有名气,是新四军有名的车桥大战中被俘来到新四军的。他参加新四军在当时的《解放日报》、《新华日报》都报到了。所以各个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军民都知道他。

  一九四四年,为了扭转苏中地区的斗争局面,沟通与淮北、淮南根据地的联系,新四军第一师于三月在淮安、宝应以东发动了车桥战役。车桥是苏中的军事要地,日军为控制这一枢纽地带,在车桥设立了战略据点,驻扎着800余人。新四军采取攻点打援的战术,以一个纵队攻取车桥,两个纵队在外围阻止增援的敌人。新四军主攻部队向车桥发起攻击,日军第六十五师第七十二旅等部队先后分4批前来增援,在车桥以西遭到新四军的沉重打击。车桥据点的日军在新四军的攻击下,伤亡惨重,伪军全部被歼,日军残余逃窜。在车桥战役中,新四军共歼灭日军460名,伪军480名。这次战役对日伪军震动很大,战役中有24名日军士兵被俘,驻东台的一个日军小队集体自杀,平桥镇、新安镇等地伪军整连整营地向新四军投降。同时这次战役也拉开了华中敌后战场局部反攻的序幕。

  在这次战役中被俘的山本一三中尉等日军官兵,在日本人民解放联盟苏中支部和新四军的帮助和耐心劝说下,他们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要求留下来加入反战组织。

  山本一三等新来的日本被俘士兵与苏中支部的盟员在一起欢聚。山本很高兴,亲自切菜切肉炒鸡蛋,后来,他又卷起衣袖提着篮子下河洗菜,正好碰到一支装备齐全、一色钢盔的部队在岸边走过。他便问:“这是八路军吗?”新四军的同志们告诉他:“是新四军!”他愕然惊叹:“呀!新四军也有这样的部队?难怪我们吃不消。”他很佩服新四军的军民关系,说:“新四军真能掌握民心,官兵平等,政治教育很彻底,我很佩服。我决心不回日本军队去,在这里研究共产主义。中国是大陆国家,大陆性的人民是很能持久的。”

  新被俘的14名士兵在转变的过程中,经历了激烈的斗争。在他们中间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意见,其分歧的焦点是,是否留在新四军中?一部分人要求留下来,参加在华反战组织“日本人民解放联盟”,这部分人占绝大多数;另一部分则要求回到日本去,这部分人占少数。为此,他们专门召开会议进行讨论。讨论会于3月29日召开。石川芳南、大仓矶市和王天生3个人则是要求回去的代表。石川芳南说:我在“皇军”方面受着战死者的待遇,日本政府把我的名字送到日本人最高名誉的靖国神社去,而现在我却活着,想起这些欺骗人的事实,这就和自己的正义相违背了。因此,我希望早日回去。大仓矶市也坚持这一观点。他说:不管我们能不能回去,家中的人总希望我们早日回去。同时,我想自己家中老人年事已高,身体越来越差,体力活干不了,非常需要我回去帮他们一把。我想回去担任家中的顶梁柱。同时,我妻子也非常想念我,我不能和年轻人一样,要承担起成家立业的责任。

  以山本一三中尉为代表的多数派坚决要求留在新四军中。山本一三激动地讲道:“我是日本男子汉,我衷心佩服新四军,我决不回去。希望回去的,倒不如自己死掉好些。一个日本男子,是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情的。一个日本人,一旦做了俘虏,是不能回去的。希望回去的人,有他自己的决心,有他自己的主张,有他自己所谓的正义。可是在我们中间,不管哪一个人回去,一定是要在师团长之下受苦刑的。我是和诸位有一样的心情,实在也想回去。然而回去是耻辱的,回去是没有面子去见父母兄弟的,同时,回去还要受到军队刑法的处置。在新四军生活、工作有什么不好?我们大家也看到了,新四军绝不是在利用我们。以后为祖国服务的时间有的是,现在回去真是白白地去送死。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好好地想想吧!”

  山本一三越讲越激动。他又设身处地地接着讲道:“如果被共产党军队以外的军队捉去当俘虏,又会怎么样呢?我们大家亲眼见到了日本军队捉到新四军的时候,又是怎样对待新四军的呢?你们很好地想想吧!你们回去以后,要受到陆军刑法哪一条处罚呢?所谓良心,所谓羞耻,所谓正义,请诸位想想那种受刑罚时的惨痛吧,到那时你们会后悔的。我同样是由日本军队中来到这里的,但我反对任何一个人回去!我衷心佩服新四军,所以,我决不回去。”

  清水、梅村、石田、长绳、封尾等完全同意山本的意见,反对任何一个人回去。他们说:“你们这样回去,就算武士道的精神吗?但是我们从现在的立场出发,我们不束缚其他人的自由,我们希望新四军的上级机关判决此事。”

  山本他们没有一个人赞同石川等人回去,并一致反对他们回去。最后,石川等人也同意留下来。远在延安的日本工农学校全体学员和日本人民解放联盟华北地方协议会延安支部,也于4月14日向山本中尉发来贺电。

  告山本一三中尉等14名新来兄弟:

  你们从像野兽一样的军部魔手中逃脱出来,被新四军救了,并在正义的和国际主义精神的教育之下,短时期内,你们已觉悟到军部及其战争的非正义性,而且决心留在新四军内,和我们共同为求得日本人民的解放而斗争。我们听到了这件事情,全体都感到无上的喜悦和感动。并向你们这种决心和光荣的新生,致恳切的敬意。要把日本从毁灭中救出来,要使人民摆脱饥饿的痛苦,惟一的道路,就是立刻停止战争,打倒军部和建立人民政府。为这个伟大的目标而奋斗的,才是真正的日本人,才是真正的爱国者。我们热烈地希望你们在我们的阵营内,努力学习正义的理论,进而帮助不幸的日本军队内的士兵及在华侨民,为摆脱战争的痛苦而努力。你们这回的举动,就是日本侵略军队的崩溃的开端。同时说明军部的没落,和我们胜利的前途。我们的胜利之日不远了!

  日本人民解放万岁!

  作为在车桥战役中被俘的日本士兵中的一员,山本一三不仅自己积极改造,接受教育,而且以自己的影响力劝说、做通了其他人的思想工作。被俘的14个人自愿留了下来。他们在解放联盟苏中支部的耐心教育下,思想有了巨大进步,他们真正觉悟到:欲求得日本人民真正的解放,非打倒日本法西斯不可。因此,他们集体向解放联盟苏中支部正式递交了要求参加这一组织的志愿书。经过苏中支部的讨论批准,他们于4月23日在苏中举行了隆重的宣誓典礼,并一致通过了致日本人民解放联盟领导人冈野进及延安日本工农学校及日本人民解放联盟华北地方协会延安支部电。

  在电报中,他们写道:新四军以国际友人的待遇相待我们,我们感谢新四军。我们刚参加日人解放联盟苏中支部,对共产党的组织及马列主义的理论都不太了解,但是我们知道新四军是为人民解放而斗争的军队。像失掉舵手的船一样,我们一定根据你们及其他同志指示的方向前进,和大家结成为好弟兄好同志,希望你们给我们更多的指示。

  他们参加了解放联盟苏中支部,并在其中积极工作,开展反战活动,与中国人民并肩战斗。山本一三经过长时期观察研究,撰写出了《关于练兵的感想》一文,并交给新四军第一师的有关领导。文章在充分肯定新四军的政治、军事教育工作成绩的同时,也善意地指出了新四军某些部队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他建议新四军各部队应以消灭敌人为训练目的;训练中应精密周到,坚定必胜信念;严肃军纪;充满攻击精神等。这篇文章受到了师领导的重视,将其摘要刊登在《苏中报》上,并载文介绍,认为其看到的新四军部队的情形虽是局部的,带有一定的片面性,但仍不失其可贵的价值。要求各战斗部队必须向各方面学习,并吸取其经验。

  日本反战战士的这种工作精神,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中国各抗日部队的军事技术素质,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日本无条件投降后,解放联盟苏中支部参加了新四军的受降工作。新四军在解放苏中重镇邵伯的日军武装时,山本一三主动要求到前沿阵地向日军进行喊话劝导,日军反向山本开枪,山本并不畏惧,继续喊话。最后在宣传无效的情况下,新四军发动了攻击,百余名日军作垂死挣扎,大部被歼灭。

  此后,山本一三所在的苏中支部还协同新四军做了大量的安顿、遣返工作,主要是将分散各地的日军俘虏遣送至适当集中地点,安排日俘生活等。山本一三为受降工作作出了很大贡献。他的事迹被《解放日报》、《新华日报》等刊登介绍,在各个根据地和解放区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在访华期间,我问山本一三先生,在战争年月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他沉思了一下说:难忘的事儿很多,要说最难忘的事有二件,一是在新四军炮团当教官,后来又当了炮团作战参谋,受到陈毅将军的接见和表扬,一个日军战俘受到新四军最高将领的接见,使他终身难忘。

  另一件是在后来攻打上海的战役中,他在前线指挥炮兵作战时,突然敌人的一颗炮弹呼啸而至,说时迟,那时快,手急眼快的警卫员,猛然将山本推倒,并且一下子飞扑到他的身上,这时炮弹在近处轰一声爆炸,弹片四飞,山本安然无恙,警卫员却受了伤,起身后,山本急忙向警卫员道谢,警卫员笑笑说:“这是应该的,您是指挥员不能少了您,为了保护您我就是死了也不要紧……

  山本一三先生怀着无限深情说:“这就是崇高的阶级友爱,深厚的战友之情,对于中国共产党,新四军使我新生的恩情,永远不能忘怀。”

  山本一三1958年回到日本,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后来在中国大使馆帮助下,到日中旅行社工作,他会中国话,他热爱第二故乡中国,真是如鱼得水,他常常组织日本人到中国旅游,帮助联系各种业务,到他退休前已经到过中国250多次,是去中国最多的一位日本人。他今年已经87岁,还担任着这家旅行社的顾问。

(写于2007年)

左起第1人是山本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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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右第1人是山本一三夫人,第3人是山本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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