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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博士:我的日本朋友

  认识悦子一家已经有10多年了,那时我们住在东京西部绿荫葱葱的国分寺市。

  悦子婚后随姓丈夫桥本,桥本先生大我大一岁,但是大学毕业年份与我是同一届的,他是自己独立开业的医生,悦子比他丈夫小3,4岁,由于丈夫经济收入丰裕,悦子是一个典型的日本家庭主妇。

  婚前,悦子和丈夫都是就职于国分寺那里的日立半导体研究所的医务人员,按照中国的说法,类似单位的义务室,由于日立是一个很大的集团公司,因此他们的医务室相当于一家小型职工医院,丈夫那时还没有独立,悦子是护士,医生和护士的恋爱结婚,不用多想就能理解,也很顺利成章的。

  悦子家有2个孩子,大女儿与我家同龄,从小在同一家私立幼儿园度过了3个春秋,他们家下面还有个胖乎乎的小儿子,由于两个女孩子成为了形影不离的最好的朋友,悦子家便渐渐成了我们来日本后交往最为密切,最无拘无束的日本人家庭。

  悦子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虽然已经生育了2个孩子,但是依然身材苗条,加上本来就长着一张小巧秀气的脸,30多岁了,依然可以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超群,在我们交往的那些孩子家长中,PTA开会时,身材最高的悦子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加上她做过护士,言行举止无不透露着那种职业性的对他人的呵护和温和。

  桥本先生的诊所开在东京与神奈川县交界之处的町田市,每天自己开着一辆宝马早出晚归,据说雇用了一个新毕业的尚未取得独立开业医师资格的博士生和一个医大4年生的临时工,另外雇用了3个护士。日本的诊所再小,却五脏俱全,仪器设备先进,绝不亚于综合大医院,某些科目的医疗水准甚至超过大型综合医院中的单科,这也算是自由竞争体制下的必然存在,能够存在本身就说明了消费者的自由选择下的支持和信赖。

  桥本先生与那时的我类似,行业不同,工作也非常繁忙,下班后还要去学习,虽然已经获得了独立开业的资格,据说是因为只有硕士学历,一直在准备继续获取博士学位,以至于偶尔他们全家来玩时,成了家人鞭策我的话题,我自嘲地认为自己过了30岁以后,已经在书本上不思进取,只能凭兴趣阅读,因此不可能再去为学历证书做笔墨耕耘的。好在日本的企业界是3分学历,7分实力的社会,我更注重实际经验的积累,桥本先生来我家时反倒羡慕我能在日本的公司里自由地竞争的自由主义思潮。他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魁梧的身材几乎抵得上悦子的2倍。

  悦子家离开我们步行不足150米,租住在一幢新建的小楼,听说是一个拥有多处土地的房东,建造后不久就出租了,去悦子家玩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何他们会租借离开铁路这么近的房子,更不理解他们是日本人,凭他们家的经济实力为何不自己买房子,去每月扔30万在水里租别人的这栋房子。后来我自己参与了经营公司才恍然大悟,悦子虽然没有在外面工作,但是在家也帮助丈夫做做诊所带回来的财务帐票,房租自然可以作为诊所的经费处理,少交了很多的税金,而且这种方法还同时适用于他们家两辆宝马车。

  悦子开的是与丈夫一样的宝马,不过桥本先生开的是5系列,悦子开的是车体略小的3系列,他们俩恋爱时代就是宝马俱乐部的粉丝,据说喜欢汽车也是两个人的共同爱好,桥本先生独身时代一直驾驶宝马的大型摩托车,悦子拿出当时的照片给我们看时,我们都惊讶地发现,原来桥本先生10年前是一个非常清瘦英俊的小伙子,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日本夫妻。

  成为家庭主妇的悦子家早就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却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毕竟拖着2个孩子,悦子即使有重新进入社会工作,实际上也几乎不可能,如果按照我们中国人的眼光来看,她做家务也是无法面面俱到的,光是接送2个孩子去不同的幼儿园就花费她不少精力,因此经常是有时候一个饭团,有时候意大利通心粉搪塞一下,当然还有就是干脆外食,因此两个孩子除了小儿子吃白饭都是香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女儿却是瘦骨伶仃,口味极刁。

  悦子家与我家密切接触的原因,我一直以为是除了她本人性格随和(这个在东京的日本人极为罕见,可视为异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女儿特别崇拜我家孩子,整天像跟P虫一样鞍前马后跑得欢,甚至好几次晚上都赖着不肯回家,悦子打电话来催都不听,悦子只能带着儿子找上门来,最终却是在全家留在我家一起吃了晚饭,但无论哪一次,悦子带着孩子回家时,她的家里都是空屋子,我很不理解这种孩子没有父亲,妻子没有丈夫吃一顿像样晚饭的家庭生活,但悦子从来没有流露出对丈夫的不满,对我家却羡慕百般,因此我们两家来往日益频繁,渐渐地孩子们想在哪边留宿也能自由地被双方家长允许了。

  桥本先生也很喜欢古今日外的话题,虽然跟他接触次数并不多,我的侃大山能力以及日语的快嘴快言对他来说还是颇具迫力的,由此来回几次我知道了桥本先生最崇拜的居然是周恩来,来我家还特意送给我一本日文版的《周恩来传记》,当时我就有些不屑一顾,觉得这个人怪怪的,直到今天我都把那本书束之高楼,没有瞄过一眼。

  或许是受丈夫的影响,悦子一家对我们这个中国人家庭丝毫没有另眼相看过,社会不是真空的,日本时不时发生的一些在日中国人的犯罪问题的媒体报道,他们都能毫不躲闪,非常坦荡地与我们交流,但是生活中的我一直回避与日本人直接谈论历史,战争这些话题,因为感觉这方面我们中国的教育量虽然很大,事情的真相却很少有能够说服别人的实质内容,任何政治宣传式的东西,对外人来说都只能显出自己过于肤浅,因此在没有确实把握的情况下,我很少与桥本先生谈论政治话题,无论是历史的还是时下的中国。

  悦子一家是个虔诚的和平主义者,和女人谈政治更是一种失策,尽管我非常想从日本人嘴里亲口听到一些他们对历史,对战争的看法,然而我终于没有冒昧谈起,因为他们平时的言行都在不断地回答了我。

  由于孩子大了,我们考虑在附近搬家一次,像每次搬家一样,真正累人的不是搬家的行为本身,而是搬家前后的把各种东西装箱,搬家以后再像倒录像带一样,一件件拿出来恢复原状,因此在日本搬家并非国内那种坛坛罐罐全部裸露着往装货卡车后面堆积如山就完事了,每件物品从大到小都必须作为自己无法让人窥视的隐私对待才是日本社会的常识,我从来没有把违反生活在当地环境的常识作为自己人生潇洒的理解。

  那些日子,悦子带着两个孩子每天都来我家帮助一点点地整理包装,还认真地在每个纸箱子上编号,写上内容物是什么,原来是属于哪个房间的东西。说搬家,其实新旧两处仅隔1.5公里,也就没有叫搬家公司,租了一辆小卡车自己多跑几趟也就解决了。

  新住所纸箱堆积如山,虽然水电煤已经开通,正常的需要油盐酱醋的生活尚未启动,悦子已经早早地做好了好几份漂亮的便当,大人的份和孩子的份还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虽然我在日本由于工作接待关系,吃过无数次高级料理,但是在日本吃上的悦子做的那次便当,我们全家都感动万分,可以想象这是悦子的孩子们还在熟睡时,她就一个人大清早送走了丈夫,忙了大半天的成果。

  由于我的工作关系,在我们将离开生活了将近8年的东京西部时,悦子家依依不舍地邀请我们全家去吃饭,桥本先生当天还特意早下班赶回来,两个同龄的女孩子忙着交换卡片写“情书”,桥本先生告诉我,他也马上要离家去美国进修1年了,我担心地问他的诊所怎么办?桥本先生说暂时让那个博士代管,虽然经营状况肯定会下跌,但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发展,他必须去美国一年,我心中暗自为悦子惆怅,也为她高兴,日本的今天既有上一代人的努力,也有很多桥本先生这样的人在奋斗,至少我做不到如此抛弃家庭的人生模式,中国女人也做不到悦子这样干脆的支持丈夫,但从他们夫妻每天很少接触的时间中,我依然能看出悦子对丈夫无限恩爱和关怀的眼神。

  离开了西东京,我们搬到了远离都市的乡下生活了2年,日本也有世俗的眼光,如果一个公司职员从东京转到地方城市工作的话,会被周围认为是“左迁”了,也就是因无能或犯错误被降职使用,更不用说像我这样举家离开东京,去了一个人口不足1万4的小镇。悦子没有这么说,但是他们家担心的神态就是那样告诉我们的,还安慰我们说,去了以后经常打电话联系。

  在乡下的2年中,我们完全是陌生的环境,没有很知心的朋友的日子在日本对我们来说也习惯了,日本人不也是这样过日子的?避免过深的交往既是一种清静,也是人家社会对隐私保护意识与中国的不同之处,中日两国相距千里,国境都跨越了,对我们来说在日本境内移动几百公里根本算不了一回事,更何况我是为了开拓自己新的人生自愿去的,我还会回东京的。

  来乡下半年不到,悦子就打来了电话说要从东京来看我们,我们很感激,但觉得又带有点怜悯。最高兴的莫过于孩子了,孩子在哪里只要有新鲜感都无所谓,能在新环境与昔日最要好的小朋友相见,更是兴奋无比,早早地就开始在自己房间内准备起各种各样的新花样。

  原来,桥本先生是美国中途回来探亲了一次,他还是非常想念自己的孩子,想念自己的妻子,但是由于学习繁忙,只能回日本4天,而其中2天却安排了全家旅途奔波来乡下看望我们,而不是与自己的孩子和爱妻静静地在家相处。

  我坚持要支付他们全家将近10万的新干线车费,悦子说什么都不肯,甚至连我事先安排了公司寮中最好的一套住房给他们都不肯使用,自己早就预约住在了新干线车站的一家小旅馆,说不能太麻烦我们了,只是想来看看我们而已。

  那晚,孩子们玩到很晚很晚,我们大人也痛快畅饮了,桥本先生听了我为何要搬到乡下住的理由,一直称赞我有魄力,说现在普通的日本人不能理解这些,也不可能这么做,当然家属也肯定不会支持,所以日本有很多的父亲只能单身赴任,我说那你怎么一人去美国了?他狡辩说美国不是乡下,日本人大都是哈美派,我们哈哈大笑。

  我没有牵挂,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决定了一定会去做,而且一定要做成功,2年后我会再杀回东京的,我妻子不仅支持我,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悦子直夸中国的妻子了不起,其实悦子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日本妻子,两国人民文化习惯,生活方式不同,但是只要真诚的交流,难道不是互相可以看到很多各自光彩的东西的吗?

  3年前,我终于按照自己的人生计划重返了东京,桥本先生也早就从美国归来,并且获得了博士学位,悦子家还在国分寺那里,但是已经买了自己的房子,住进了高级公寓,我们也在东京近郊买了自己的房子,现在虽然各自在东京的东西两头,不能经常碰面,但是我们家与悦子家依然是最要好的两个中日朋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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