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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凯:正在逐渐消逝的日本“当铺”

  在战后经历过黄金时代的日本“当铺”(日语称作“质屋”),正在无可奈何地走向衰退。

  日本自镰仓时代起,就有以物品为担保而出借金钱的当铺。这种传统的准金融业态一直持续到战后,当时全日本开业的当铺有2万多家,达到了高潮。此后,随着多样化金融服务的出现,尤其是近年来出现了回购专门店和旧货店等,使得当铺的社会存在感日益式微。截止2015年,日本全国的当铺减至3034家,一个古老的行业正在消逝。

  当铺,自古以来就是与庶民生活密切渗透的行业,然而近年来却与普通人的生活渐行渐远。“被典当抵押的物品,因为当主无力赎回,最终变成当铺所有”,行业术语把这种情况描述为“流当”。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对此一无所知,对于整个当铺行业来说,这是沉重而深刻的现实。

  回想起战后的当铺黄金时代,许多人为了吃饱肚子、为了生活而不惜到当铺借钱,他们被称为“典当世代”。在高速通货膨胀的时代,工薪收入不断上涨,使得人们可以轻松地利用当铺来调换头寸,一解燃眉之急。“有的客人早晨把装有大米的电子饭锅送进当铺,傍晚时候又赎回来了”,这样笑话在业界流传,当时的兴盛可见一斑。

  此后,消费者金融(高利贷业者)出现,成为无法忽视的竞争对手,当铺开始减少;而信用卡和银行资金借贷的出现和普及,提供了当铺以外的多样化金融服务,当铺继续减少。

  事实上,经营当铺需要充足的前期投入。因为要筹建保管仓库等设施需要初期投资,所以很少有新的业者参与。日本的当铺行业基本上以家族经营为多,而且靠“借钱”为生在社会上口碑不好,所以即使在经营上获得成功的当铺,止步于一代人的店铺也不在少数。如此多种原因,促使日本当铺的减少在加速。

  当然,不少当铺的店主表示,竞争对手也不仅仅是其他的金融服务。在被称为“商人之街”的大阪,市中心有一家创业60年的当铺在去年底宣布关门了。店主的歇业体会,显示了行业普遍面临的困境。

  据了解,在泡沫经济全盛时期,经常有客人拿着名贵的虎皮、价值2000万日元的宝石来店里典当,客人景气好、来钱快,当铺的资金回转也快,经营十分顺利。在泡沫崩溃后,当铺为了强化经营,不得不展开多元化营业,同时开设了收购名牌奢侈品的店铺。然而,去年的收益只有高峰期(1990年代后半)的一半,最终决定关店。

  店主举出收益减少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中国经济的衰退。近年来,伴随着中国经济的上升和日元汇率下跌等多重因素,那些或流当,或回购的名牌奢侈品和宝石首饰等,都通过古董商市场,以高价流向了中国。在大客人与日俱减的风口中,中国是保持收益的重要支柱。然而,2015年下半年以后,中国市场的规模和收益也下降了2成以上。

  为了把握行业现状,约有230家当铺加盟、规模居全国第二的大阪质屋协同组合在2015年针对全国20岁以上的1149位国民,或通过街头问询,或通过网络调查,实施了社会调查。调查结果对于当铺店主们来说,现实颇为残酷。

  有关当铺的印象,回答称“环境昏暗,不想进去”、“形象古旧,印象很坏”等,差强人意,甚至有44%的人连“当铺可以借钱”这件事都不知道。对于“在急需用钱的时候,是否会利用当铺”的提问,90%的回答是否定的,举其理由依次是“印象很坏”、“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借钱”、“不知道哪里有当铺”。

  更极端的是,与利用当铺相比,选择利用回购专门店和旧货店的人超过了5倍。这些店铺都开设在繁华街市,一目了然,而当铺受到“质屋营业法”限制,必须设置保管仓库等设施,只得开在不太醒目的地方,毫不起眼。

  典当行业一直流行着这样的话语,“当铺就是一面映现世相的镜子”。从汇集到当铺的物品中可以看到世间的替代淘汰,从进出当铺的客人的话语中可以了解经济的景气程度。在人和物都不再容易聚集的时代里,正在走向衰落的当铺行业又映现出怎样的世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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